桑炭猩红,烧得裴期手边茶水滚沸,他却一语不发地盯着书函。
一笔一划都是蔺遥的笔迹,平日公函往来,看得再熟悉不过,今日瞧着,一行字连在一起倒有些陌生了。
怀妊?
谢兰莳怀了萧决的子嗣。
她竟然肯为萧决生孩子?
下首坐着几个前来议事的公卿,离他最近的廷尉齐宴看他神情,疑心长安出了大乱子,忍不住出声问:
“大司马,该不会……尉迟朔已经发兵陈留,攻破虎牢关了吧?”
洛阳城桃花点点,莺鸣烟柳,无论外头再怎么人心惶惶血流成河,大司马的府邸内总也是风平浪静。
正月前杨泰惨败于尉迟朔,损失十万兵马,大司马收到军报,也只沉默良久,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所谓临万事而有静气不过如此。
但方才,大司马的面庞却如白瓷骤裂,滚滚心绪毫无防备倾泻一瞬。
齐宴忍不住好奇,什么消息能让大司马失态至此?
裴期微微敛目,收好蔺遥送来的这封书函。
“虎牢关已布下重兵严守,尉迟朔真要强攻,不仅一时半会攻不下来,以兖州内乱的情况,搞不好他自己的地盘先守不住,倒是这个萧决……”
不知想到了什么,裴期一双眼浓墨般幽深,说不出的情绪在里头搅动,一望不见底。
他从案上抄起另外两本奏表,扔给齐宴,冷声道:
“你来说。”
齐宴一头雾水接过,扫了一眼,大惊失色:
“萧定谋拒接了调他去虎牢关镇守的诏令,还上表洛阳,弹劾大司马,说……大司马擅自废黜天子,非人臣所为,而今迟迟不立新帝,是想自己取而代之,他为郁姓臣子,食周室禄,岂能为裴氏鞍前马后?”
满室震动。
“萧定谋这是要撕破脸了,”座下公卿之中有人沉声道,“真是奇怪,之前他还肯虚与委蛇,怎么一下子态度如此强硬?哪儿来的底气?”
“还用问?定是怕了尉迟朔,凉州少狼王也不过如此,竟畏惧一头垂垂将死的幽州虎。”
那人转头看向裴期,一脸无畏模样:
“大司马无需介怀,如今钟小公子死而复生,关中之地有钟小公子坐镇,我与大司马一同出征,定能大破尉迟朔,一举收回兖、冀二州!”
内室回响着此人浑厚笃然的嗓音。
这是昔日与裴期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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